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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3 2007

春节需要保卫吗

Tags: 春节   凌波无痕 @ 2:26

  放鞭炮,贴春联,挂年画,吃汤团,上花轿,逛庙会……构成了春节年味的醇厚。

  图为周寅杰、陆志新分摄于安徽徽州一带和上海城隍庙。

 

  编者按:今年过年,除了开禁的鞭炮热闹异常,另一个热点就是对年味儿的讨论。不少人忧心忡忡,担心传统春节将会消失,年俗文化日益脆弱,需要全社会努力保卫,甚至希望动用法律来保卫传统年节习俗。

  确实,现在的年味儿似乎不如以前醇厚了。以至于寻找年味儿,还不得不到农村去觅,几位在乡下过年的记者,就从自己的观察视角,审视着年味儿的变迁,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这似乎给了我们一些信心:因为物质生活的丰盈、生活节奏的加快和人际交流的便利,中国年的一些传统礼俗,确实在发生重大变迁,但是,中国年的灵魂,仍然温暖地微笑着———那就是,家和亲情。

  浙江绍兴县嵇东镇怀念祭祖“十碗头”

  新华社记者 裘立华

  我出身贫寒,老家在浙江绍兴县嵇东镇裘村,幼时尝过不少艰辛。曾记得,家里没菜时,奶奶会炒点盐花给我们下饭吃,或者把人家宰猪扔掉的猪尿泡捡来洗干净,在火中煨熟了给我们吃。我们这些饥饿的孩子,无疑最盼望过年,因为可以吃一年中最好吃的菜,也可以穿到一年中惟一的一套新衣服,可以领到一份微薄的压岁钱,尽管它第二天就会到母亲手里。过年时,大人可以忘却一年的辛劳,冲淡不幸,积蓄快乐。所以,春节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光。

  在山区,买一条鱼对许多家庭还太奢侈。买不起鱼的,就用木头做条鱼。而好面子的家庭,咬咬牙会买条鱼来祭祖。我母亲好强,所以我们家过年有鱼。祭祖至少需要十盘菜左右,俗称“十碗头”,这在物质贫乏的年代,对家庭主妇是个不小的考验。其中,鱼一般是一斤左右的鲤鱼或鲢鱼,通常是红烧。

  吃鱼最有讲究。一般祭完祖,母亲会马上把它放回橱柜。有亲戚要来,这是一道最主要的菜。去走亲戚,大人会谆谆告诫孩子,千万别吃人家的鱼,一旦动了筷,必须重新买过,会给主人家造成巨大的经济压力。吃的一方大人也会觉得家教不好,很没面子。所以,不吃鱼成了约定俗成。这条鱼一次次被拿出来展示,又一次次回笼蒸,鱼会小心地藏在安全的地方,避免被小孩或猫偷吃。

  等到正月十五左右,亲戚走得差不多了,大人会宣布晚上吃鱼,尽管这条鱼反复蒸已经成了一条“木鱼”了。但那种味道仍让人觉得这是人间至味。

  其实,过去的年味儿,很多是在物质贫乏之下的短暂快感。现在,物质生活条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过年的味道越来越寡淡是肯定的。要寻回以前那种幸福感,不大可能了,该淡的必定会淡下去,无须强求。

  当然,依然浓烈的,是亲情。

  今年回家,母亲无需再为烧菜担心,兄长在城里包了年夜饭,吃后还带从未到过卡拉OK厅的父母去唱歌。母亲以前是民间唱戏的,告别舞台20多年,终于重新亮起了嗓子,连五音不全的父亲,也唱了一首《牡丹之歌》。我问父亲,年过得怎样?父亲笑说,当然传统的过年有意思,但这个年我觉得你们孩子都有出息了,有了条件让我们享受,所以这样的年我们更高兴。

  “家是中国春节最主要的文化载体,不管形式怎么变,只要家存在,年味儿不会丢失。”朋友Q君如此评价。

  每年春节,世界最大规模的迁徙都会重复演绎,这是除了中国以外没有一个国家会发生的。国人对家的企盼,才是中国年的本质。

  这几年,我国的经济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国力空前强盛,依托于经济之上的文化自信已在恢复之中。我们需要做的,不应该是被动的保卫,而是积极反思、深刻挖掘、大力弘扬。

  江苏通州市张芝山镇在祭祀中延续家族血脉

  本报记者 朱华夏

  “春节去哪?”总有人询问。每次我总是笑笑说,当然是回家。

  在我们家,过年期间不可能出外旅游,特别是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这两天。一来,如果有人出游,就不可能称作“阖家团圆”;二来,年三十还有“祭祀”这一重要任务。恐怕在无数个类似老家的小镇、乡村里,这一习俗依然生动而具体。

  母亲自然是认为我必须遵守祭祀习俗的。在她看来,哪怕工作、户籍等各种“身份关系”已经落户城市,但老家始终是我的根本。每年的各个祭祀日,如果我能向老祖宗磕几个响头,真心诚意祈求几个愿望,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整个家族,都有着莫大的安慰。

  愧疚的是,由于不在家乡工作,很多重要的祭祀日,我往往无法到场。也因此,尽管大年三十并非一年中最为重要的祭祀日,但由于众人都能准时出席,家里也格外看重。

  从腊月初八吃腊八粥开始,家里就开始为年作准备了,除了大扫除,最重要的就是准备各种各样的年货。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趁工作之便、借出差之机,到城里采购一些小镇上难见的南北货,然后在祭祀时放上这些稀罕“心意”。如今,大卖场已经开到了小镇,南北货应有尽有,不过,或许是多年的习惯难以改变,父母还是会在腊月里择几日专程到城里大采购。

  有趣的是,采购的年货越来越倾向于半成品。家乡腊月里家家户户都要蒸大糕和馒头,正月里要吃甜汤。于是,父母会求个“正宗”:专程到城市里采购糯米、面粉、桂圆、红枣、枸杞、木耳,甚至酒、肉馅等“年货原材料”,赶在腊月二十四前加工成“年货”。这几年,受都市环保风影响,糕和馒头自己做外,香肠、咸肉等腌制品也开始如法炮制。

  这些都是我回家以前的事了。

  除夕抵家那天,我看到的已是年味十足的祭品。整鱼、整鸡或整鸭独立在桌中央,青菜豆腐炒慈菇等时令菜围放成圈,更有糕和馒头热气腾腾地对着大门上那两个倒贴的“福”字,不断飘洒出人间烟火的甜美气息勾你饥肠。

  的确有点饿了。按规矩,祭祀没完是不能吃饭的,但是祭祀的各种准备工作既多,祭祀后各种食物又需要重新回炉煮过才能食用,所以,小时候每到帮母亲摆放祭品的时候,就开始流口水。记得有一年端盘子时,忍不住偷偷拿了块香肠尝了尝,被母亲发现,当即被痛加喝斥“怎能对老祖宗如此不敬”。出于担心老祖宗不再保佑我的恐惧感,虽然那盘被我偷尝的香肠被重新更换了,我在磕头时,还是着实多磕了几个以作歉意。

  如今大了,自然不再流口水,也不会偷吃祭品,更不会担心祖先惩罚。但不知为什么,潜意识里还是不自觉地敬仰祖先。除夕的中午,缭绕的烟火在阳光的折射下袅袅飞升,我则虔诚地向祖先磕头许愿。不知道愿望能否真的实现,但这一刻,我还是鲜明意识到自己隶属的家族血脉,它的2005年虽然即将过去,但在新的一年里还将继续延续。

  祭祀完毕帮父母收拾祭品时假装抱怨:“饿死了,烦死了,明年春节还是全家出门旅游吧,或者到上海过年吧。”母亲反问:“可以祭祀吗?”接着,又嘀咕了一句:“老祖宗都不要了。”

  我扑哧一笑。

  过年讲究祭祀祖先,吃团圆饭,走亲戚……不仅仅是一家一户希冀团圆美满,祝福未来,它还要求大家把血脉亲情放大到一个家族,连结起过去与现在。

  江西于都县城渐逝的擂茶、粿子、客家戏

  本报记者 余荣华

  传统年味在城市里慢慢变淡,是不争的事实。很多人想像着:至少在小城市,在广大的农村地区,在那些“小地方”,过年传统都还比较好地保存着吧?

  果真如此么?

  家乡于都,是江西南部的一个小县城,不折不扣的“小地方”,距上海有18小时的火车车程和1个多小时的汽车车程。年前,我匆匆赶在除夕前回家,大年初五又收拾行囊赶往工作地。来往车途,始终熙熙攘攘,无疑,和我同样这般安排的人不在少数。

  千里迢迢地如此往返,人们只是为了感受一份全家团圆的温暖,而不会孜孜以求地去寻找年味儿。

  除夕,走在小县城的大街上,人并不多。置办年货是好些天前的事情,大家都呆在家或酒店开始吃除夕宴了。小县城里各饭店的年夜饭也和大城市一样,早早就被订购一空。“一家人一年难得这么完整聚在一起,自然不能再为了一顿年夜饭劳累。”在某饭店随机访谈时,一个年轻人这样说。如今,对于很多人来说,吃过了这顿年夜饭,走访了亲戚,年也算过得差不多了。

  至于那些不能团圆的家庭,年味儿更淡了。一位同学临时决定回家过年,父母几乎什么年货也没有准备,连春联、门神也没贴,直到她回家,才忙乎起来。

  农历正月初三,我和家乡几位民俗专家一起聊起客家春节民俗。谈起那些属于客家传统的饮食和年货,比如“黄元米粿”、“云片”、“擂茶”等,主人李燿华老人兴高采烈地拿出一块黄澄澄、犹如草鞋模样的“黄元米粿”,告诉我们这是某个乡镇的某某做的,蒸、煮、炒味道都好。紧接着,大家又感慨,更多叫得出名字的传统年货已经很难看到了。

  突然记起了小时候常吃的擂茶,原料是每家每户都有的花生、芝麻、豆子、米和山上采来的大茶叶,先炒熟,加油,放进擂钵中,用木籽棍擂成粉末,冲水饮用,香气浓郁,小孩子一喝一大口,直烫得咋舌。一想,已经很多年没有喝到过了。

  那几天,在家乡走访,不管是县城还是乡村,大多数家庭端出的“粿子盆”里装的都是买来的年货。“粿子盆”,其实是家乡很有特色的一个说法。过年,家家户户都要自己做各类“粿子”———也就是客家小食品。春节后,各类“粿子”放在一个盆子里拿出来招待客人,走亲访友,看看别人家的“粿子盆”还有几丝比比高低的意味。

  离开家乡之前,得知一个消息:元宵之前,当地宣传、文化部门组织了一场客家戏曲表演,其中将有很多精心挖掘和整理出来的客家传统戏曲表现形式和曲目登台表演。我有些遗憾,没赶上这样一场演出。这些年春节回家,除了偶尔看到的耍龙灯和耍狮外,传统的戏曲表演几乎没看到过。

  小时候,经常看到被称为“布袋戏”、“吊线戏”和“花鼓”之类的演出,一近过年更是演出连连。表演者手上套一个布袋,布袋是诸如孙悟空、猪八戒之类的人物造型,五根手指负责人物的全身动作,嘴上还要唱词、道白,这是“布袋戏”;锣鼓开场,两人站台上即兴说唱,旁人配乐,这是“花鼓”……虽然听不懂说唱,但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那喧嚣的背景音乐,就洋溢着一股过年味道。

  传统戏曲已经彻底淡出百姓的节日生活,需要有关部门专门挖掘整理、专场安排表演,如果这时候我们还自信地以为,尚有很多“小地方”为我们保存着传统的过年习俗,保留着浓浓的年味,显然有些盲目了。不过,反过来看,有关部门在此时的挖掘整理就尤有必要了。

  也许,“小地方”过年惟一的优势,只在于燃放烟花鞭炮不受限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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